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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 Chamd hairtai--蒙古語" 我愛你" *If it's not alright, it's not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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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完整版)

 DIE FOR ME.

 

Sebastian Moran對於一件事再也清楚不過。那就是凡Jim Moriarty看不順眼的人,都不會在世上待的太久。但複雜的是,他永遠不知道Boss什麼時候會定義一個人是『不順眼』或『不需要』的。也許前一天和人摟摟抱抱,隔天那人破碎的身軀就被發現給隨便塞在路旁的回收桶內。或是上一刻還看似正經地參與某軍火商的軍購簽定契約,下一刻軍火商的太陽穴就已經被子彈貫穿。而Sebastian就常常擔任開槍的那一位。

 

就在解決軍火商的那晚,Sebastian作了一個夢,夢裡畫面宛如電影的閃回一般。西裝鼻挺的Boss拿槍抵著自己額頭,用熟悉的笑容與他說:「Good-bye, Seb my dear.

接著他扣下了板機。

 

這惡夢令他冷汗直流,就在Moran試著平撫情緒時,發覺身旁熟睡中的Jim正抓著他的手,無害的表情就像是個睡著的孩子。Sebastian看了床頭櫃上的電子鐘。差不多也到鬧鐘設定的時間,該起來了。於是他輕輕抽出Jim握著的手,稍微撥了一下對方亂掉的瀏海,開始思考今天Boss會想吃些什麼…

但那惡夢一直在他腦中縈繞著。

這夢就像是個預知夢,時時刻刻都有可能發生,唯一的差別只是發生在明天或十年後。畢竟Jim Moriarty不是位小公主,而是惡名昭彰的諮詢罪犯,是織著一大片犯罪網的蜘蛛…

早已下定決心要一直陪伴著他,即使他知道有一天也許他會不再需要自己。

「嗯…Seb,」

Moran正要回應時才發現原來Jim似乎是在說夢話。

「嗯…聽話…你會乖乖…?」Jim的聲音微弱,像在喃喃自語。Sebastian皺起眉頭,天知道他夢到什麼詭異的夢。

「如果…死…你會…」之後他的聲音就幾乎微弱到聽不見了。

 

 

心有旁騖的Sebastian毫無意外地端出一盤焦掉的培根。這已經不大能被稱作食物的東西本來完全不能見人,只是現在一大清早的超市也還沒開。反正Boss抱怨一下後再由Sebastian自己解決就是了。搞砸了培根讓Moran心裡不大好受,幸好炒蛋和吐司還是正常的。他只希望能快點將那詭異的夢逐出腦外。

「天啊!Seb!這塊黑炭是培根嗎!」Jim的高亢的聲音來的太快,一瞬間Moran好像已經忘了那個夢。「快點把這黑炭拿走!有香腸嗎?」

「啊,昨天吃光了,我等等就去買回來。」

「嗚,這樣早餐就沒有肉了…沒關係啦!坐下,我們一起吃黑炭!」Jim笑著說。Sebastian知道Jim在開玩笑,就將培根放到Jim的視線之外。

「親愛的我和你說,我昨晚作了一個夢!」這句話又讓Moran把牛奶灑在流理臺上,Moriarty不可置信的看著他。「抱…抱歉Boss!我…好像還沒睡醒!」Moran慌慌張張地把流理臺清理乾淨,並重新倒了一杯牛奶給Jim

「你作惡夢了吧,可憐的孩子。」Moriarty抓起Moran的手吻了一下。「也許我們應該來分享彼此的夢?」

 

Sebastian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說出來。因為他已經猜到如果說出口,接下來等著他的會是一大串令人尷尬的對話。他腦袋還沒能應付。於是隨口搪塞「只是些模糊的影像,記不大清了。」他知道Jim不會相信。

出乎意料地,對方卻沒有追問下去,反而走去轉開音響,讓音樂廣播節目當作背景音樂,並將話鋒一轉。「那麼,我先問你一個問題好哩。」

「嗯。」Sebastian邊回應邊把那盤黑炭拿去倒掉,再回到餐桌旁坐下。總之先把主題轉到別地方。

「不論我說什麼,你都會乖乖聽話嗎?」

「這是當然。」斬釘截鐵的回答,這答案他回答過不下上千遍。

一向樂於宣示主權的Jim在聽到回答後開心地眨了眨眼,唇上沾了些牛奶。他似乎還沒要放過同居人的意思。「那,如果我要你去死呢?」

 

終究還是無法把話題轉開,不過Sebastian也不意外,Jim就是很喜歡問些找麻煩的問題接著看著對方慢慢陷入窘境的那種人

 

「您不需要我了嗎?」Moran說出了心中的疑慮,平穩的語氣因為先前夢境的糾纏而不禁夾雜了些許顫抖。雖然昨天的軍火商事件幹得乾淨俐落,看似沒有任何能讓Moriarty不滿意的理由。可是他自己也明白, Moriarty要一個人消失是不需要理由的。

「萬一啦,萬一我需要你為了我死?」

「對自己的太陽穴扣板機,毫無疑問。」

「嗯?真的?」Jim睜大眼盯著表情嚴肅的Sebastian,笑著做出了一個舉槍的手勢,還開玩笑地『Bang』了一聲。

「……」Moran有點受不了這種感覺,好像將自己的心掏出來對方卻吊兒啷噹。在沒辦法回嘴的情況下,乾脆什麼都不說了。他將自己的牛奶一飲而盡,這味道真討人厭。

Seb生氣了嗎?你覺得我在玩弄你?」Moriarty沒想到這冷酷的男人竟然如此可愛,稍微戳一下就生氣而且好像還在和自己賭氣。

「並沒有…Boss。」

「你真的很不會說謊!表情都寫在臉上!」

面對著JIM無理取鬧般的逗鬧,Sebastian作勢要發作,Jim卻笑著抱住高大的Moran,將臉龐半埋入對方胸膛中。

而被突然抱住的Sebastian當然宣告投降。

「抱歉…」

「抱歉什麼?」

「我的確剛剛覺得您在玩弄我…那感覺不好受」臉紅幾乎要蔓延到耳根的Sebastian感覺臉上一熱,他說服是因為自己剛剛在廚房待太久的緣故。

「哈哈,所以說我喜歡SebSeb喜歡我嗎?」

Boss,你無可取代。」

「所以到底喜不喜歡我嘛!」這句話問起來還真像情竇初開的小女生在質問交往的男朋友。只差還沒問『如果我與你媽同時掉到水裡你會救誰』的這種蠢問題。

──我早已對你痴狂──

Sebastian只輕輕地吻了Jim的臉頰代替回答。而接收到問題答案的Jim也捧住了對方的臉龐,將自己的唇印上他的。沉浸在Boss的吻裡,Sebastian覺得他嚐到了牛奶的味道。

他錯了,他從來沒覺得牛奶味是如此地迷人。

 

「因為我在夢裡還沒能等到你的答案就醒了嘛。」

 

 

早晨涼爽的空氣從半開的窗戶吹入,灑入的陽光在牆角畫下了美麗的幾何形狀。

「該出門啦,準備一下吧。」天氣好,Moriarty看起來也充滿精神。

「好的。」把碗盤杯子都洗好的Moran照照鏡子,稍微整理一下髮型後,檢查畢腰間槍械便拎起外套和背包。

「對了!Seb。」Moriarty戴上設計別緻的鴨舌帽與項鍊,回頭提醒正在穿外套的Moran。「你答應我的喔,萬一哪一天我覺得你該死了,你會為了我死。 」

忘記關掉的音響響起了死亡金屬樂團主唱嘶啞的吶喊。

 

Would you die for me?
If I say please?
Would you sacrifice?
Would you call my name?

「當然。」Moran微笑地切斷了音響電源,表情有些無奈,卻又感覺欣慰。

 

 

 

 

倫敦不愧是英國首都。其響亮的名聲吸引了無數的觀光客,讓每個著名建築、景點與百貨公司總是都擠滿了人群。而SebastianJim今天的目的地是倫敦最有名的Harrods百貨──那是一個同時兼具知名建築、景點,也是百貨公司的好地方。絡繹不絕的人潮不斷湧入百貨公司,守衛也在門口阻擋看似觀光客的團體。

如果在這裡製造個小騷動是不是很有趣呢?受驚的人群會在慌亂之中互相推擠、有如失控的牛群般賤踏彼此。此起彼落的尖叫聲也會為這場意外伴奏…混亂的一切將會是多麼地美麗啊!

一想到這,Jim興奮到差點要Sebastian當眾開一槍。可是製造小騷動並不是他今天的目的,他來Harrods的目的是買到每年發行的年度泰迪熊。在這隻小東西身上做點手腳後寄給他親愛的SherlockJohn

 

「可愛的泰迪熊是給我親愛的周年紀念禮物!」交出簽帳單的Jim帶著充滿魅力的微笑對著櫃檯小姐說,並將包裝好的紙袋塞給一旁的Sebastian,還炫耀似地朝對方臉頰親了一下。Sebastian毫不客氣地也回吻了Jim。櫃檯小姐笑笑地就像是在向兩人祝福,語氣帶著些羨慕。「祝您有個美好的一天。」

 

走出百貨公司的兩人繼續在街上逛著。Moriarty注意到Moran的表情有點凝重。「Boss…」Moran開口,似乎有點刻意壓低音量的動機。

「唉,別吃醋啊,我相信你不會想要這隻泰迪熊的!」Jim打趣般說道。

「嗯,我是想說…唔!」說實在他對泰迪熊一點興趣沒有,也不在意Boss要把那東西送給誰。欲言又止的SebastianJim一個擁吻給打斷。

「我知道,你想說有兩個壞蛋在當我們約會的電燈泡,好討厭啊!」比起Sebastian嬌小許多的Jim伸長雙臂, 環住眼前的男性的後頸,並將Sebastian輕輕地按上牆角。對街兩位身著風衣的男子目瞪口呆地看著『恩愛』的JimSebastian,頓時露出了嫌惡的表情。

「要讓他們變成死人嗎,Boss?等等!您不是真的要現在…」警覺性提高的Sebastian很錯愕的發覺Jim正在解開自己的皮帶。這『掩人耳目』的行為也未免也太瘋狂了!

Moriarty盯上的目標不可能有餘黨。更不可能還會被打扮如此愚蠢的餘黨秘密跟蹤,無論是誰都曉得這一定是刻意的。只是Moran不知道Boss究竟在葫蘆裡賣著什麼藥。

「果然找上門來了。讓他們看看也好,呵呵。」Moriarty興致勃勃的微笑令他看起來好像真的想要在大白天、大馬路旁的牆角旁做下什麼事。「說不定他們還會忌妒?」

Boss,別鬧了!」滿臉脹紅的Sebastian作勢想推開JimJim卻將食指抵住對方嘴唇。「Shhhh…讓我們想一下他們要的是什麼」


在氣派的大樓內,國際知名的軍火商死於不明的流彈。有人說是南美的傭兵幹的,也有人說是地下幫派的仇殺。軍火商一死,條約自然是簽不成了。然而,Jim Moriarty卻從不知何處拿出上面有著軍火商本人簽名的一紙契約,寫著將公司與全部資產無條件給政府機關。一旁等著買軍火的各幫派全都傻了,開始怪罪公司官商勾結意圖殲滅自己的幫派,一個衝動的大漢甚至將契約搶過撕毀。軍火商的隨從也憤怒地責怪幫派不尊重死去老闆的遺願。於是在槍林彈雨下雙方開始火併。許多幫派的頭目與軍火公司的重要人物都死在這場莫名的爭鬥。一切的導火線只是扣下板機與拿出契約來搗亂的那個人。

Moriarty不可能讓手下在大家都能瞧見的地方開槍,也不可能透露自己的身分。可是,今天Jim在情報網中卻看見自己的名字出現在火併事件中,表示有人知道這個事件是他起的頭。

 

The wolf has a winning game when the shepherds quarrel

當牧羊人在起衝突的時候,狼就是贏家了

 

然後,只要能引出兩隻爪牙出來,他們就會把你帶回那隻狼身邊。

只要沿著這條線索走,他們將會帶著Jim MoriartySebastian Moran找到查覺他們存在的人。除了斬草除根之外,能製造更大的騷亂才是Moriarty所想要的。

所以,現在必須做得是偽裝成獵物。

 

可是,要怎麼讓他們上鉤呢?

 

「既然他們自行找上門來…」當Jim還在思考的時候,Sebastian突然用力將他撲倒在地。只聞一聲巨響── 一顆子彈擊中一旁的郵筒,周遭的路過的行人都被這幕嚇傻了。原來對方不只有對街的兩個男人,還包括了一旁閣樓上的狙擊手。

「直接動手?我高估他們了!這群人有沒有腦啊!」在Jim邊咒罵邊起身之前Sebastian已經將狙擊手一槍斃命。剛才他應是注意到遠處雖然不顯眼、卻再也熟悉不過的狙擊鏡閃光,兩人才能逃過一劫。真是可靠的男人呢,諮詢罪犯心想。

此刻三聲槍響響起,Sebastian如獵人鎖定獵物般輕鬆擊斃了自四方閣樓冒出來的三個人。Jim Moriarty犯罪網的殺手們也從四面八方出現在街道上引發槍戰。場面因此亂成一團,街上無辜的人們紛紛躲進店面抑或四處逃竄,不絕於耳的尖叫聲此起彼落。就某方面來說,Jim要製造混亂的小小心願以他最不願意的方式實現了。

Jim暗自盤算著,方才那槍是瞄準肩膀等不致命的部位,表示也許對手想將自己打傷之後帶走,而有這種愚蠢想法的人最後都會變成Jim鞋櫃裡的皮鞋。

在倫敦大街上與最危險的罪犯挑釁,其實也是十分聰明的一招。

 

算是一個賭注吧?

如果目標有準備,不重要的部下死再多也無所謂。但如果目標稍微鬆懈了…

不幸的是,且不說 Jim Moriarty這男人從不鬆懈,即使在最鬆懈的時候(如果他真的有鬆懈過)身邊還是會有Sebastian Moran這號倫敦最傑出的神槍手。Sebastian剛剛又撂倒了一個企圖衝過來的男人。也拉開了背包開始填裝霰彈槍的子彈。

 

「先離開這裡吧,雖然可惜了這麼熱鬧的場面…」Jim不能否認自己的思緒被一陣預料之外的騷動給攪亂了。

突然Jim靈光一閃,似乎想到了什麼。他興奮地大聲對Sebastian說道:「就是這場面!越混亂的場合越適合單純的把戲,我去當誘餌給他們帶走之後你來追蹤!輕鬆愉快達成目的!」

擔心Boss安危的Sebastian當然不會放行:「不可能!尤其在這種非常時候!若真得如此,還是我來扮演獵物吧!」

「就是在這種時候!這種刺激的感覺!親愛的這真是令人太興奮了!」好像沒聽到同居人兼保鑣拼命的提醒,Jim只是著魔般地喃喃自語,還擺出宛如舞台劇主角出場的動作。「Hey, guys! Here comes Jim…

Boss…!」Sebastian十分焦急地大聲打斷他。

「啊,我最討厭不聽話的人了!」Jim開始歇斯底里,他也懶得和Sebastian解釋他不會有生命危險。

「我不會搞砸的,請相信我。」

「不不不…親愛的這不是你的問題。聽我說,他們是不會想花時間在Sebastian Moran身上的,你見到的人只會是個不知哪來的三流角色…」

正說著,一輛有著超市Logo的卡車突然迎面撞上兩人所在的人行道,將牆磚都給撞毀了。Jim確信自己低估了這群人的瘋狂程度。

 

倫敦的警察再怎麼後知後覺也不可能放任不明人士隨意引發槍戰太久,尖銳的警笛聲此刻終於自四面八方響起。看似有更多人要加入這場混戰了。

Jim的視線突然被占了對街紅色電話亭的人吸引,那魁梧的男人臉上有著一道長長的疤。Jim注意到他的原因是他竟然無視街上槍林彈雨,反倒自顧自的講電話,眼神也不時飄到自己這邊。很明顯他一直盯著兩個人不放。

Seb,有件事交給你。」

「是的?」

「我倆誰都不必喬裝成獵物了,目標已經出現。」以眼角餘光與Sebastian示意,Jim 十分肯定那位一邊通電話,同時也看著智慧型手機的男人是這群人的頭,但不知他是不是連講電話都是偽裝的。

如果不是…那電話那端的會是誰?這謎題搔得Jim Moriarty心癢,恨不得想立即知道他究竟是和誰對峙;或是誰有這般膽量敢與他對峙。一想到無視法律、愚蠢的扮相、人力充足、軍火充足等表面上的線索,對手模糊的樣貌似乎就要在他心中成形,可是那影像依然不夠清晰。他得做一些事情──抽絲剝繭,就像某人常常做的。

「等會兒他應該會出來,你小心跟蹤他…我去忙些事,保持聯絡,待會兒見。」

「可是…」難道又得分開了?

「別懷疑也別擔心我的決定,親愛的。」Jim也開槍擊倒了一名男子,笑著對同時在射擊的Sebastian說「等等在我們家附近的Waitrose超市見,我們一起去買家裡吃光的東西…然後,保管好手上的東西,那可是要送人的。」Jim的口氣就像日常生活中的叮嚀般,完全無視持續中的混戰。而經過Boss這麼一提醒,Sebastian才想起自己還拎著那隻泰迪熊。

「是的Boss。」

「別讓我等太久。」

「好。」

 

 

 

遵循Boss命令,Sebastian一刻也不敢將目光從那魁梧的男人身上移開。

那疤臉男人掛了電話後便以巧妙的方式避開了成為戰場的街道。他先從一個巷口拐了進去,再從另個角落轉而走回另一條冷清的小街上。那看似隱密的一舉一動卻都反映在尾隨在後的Sebastian眼裡。他拿著與Jim同款的智慧型手機將男人的影像小心翼翼地拍了下來傳送給Boss

Sebastian以狙擊手絕佳的視力將男人的特徵看的一清二楚--四十歲,眼角有魚尾紋,褪色的金髮夾雜著白色髮絲,一般人往往會被那條深色長疤吸引住目光而忽略他眇著一目…雖然看似破綻,可是死角不會在那。如果必須進攻的話應是攻擊那看似動過手術的右腳──雖然試圖要掩飾卻在行走時露出重心不穩的破綻。

男人獨自在貼著『To let(頂讓)』標幟的舊公寓前停下來並開了鎖,看似沒有同夥在負責接應…

 

突然Sebastian發現有好幾雙眼正在盯著他,弔詭的是街道四周除了幾座路燈外並沒有任何人。他退後了一步,盼著左右,卻還是沒有任何動靜。現在已經安靜到不自然的地步,可是那幾雙眼的肅殺之氣竟混雜著未知的恐懼包圍著他,冷汗涔涔的雙手此刻緊握著霰彈槍。

再一次環顧四周的Sebastian恍然大悟。一瞬間腦內所有想法都是咒罵自己的大意,因為他竟然犯下了白痴才會犯下的錯誤。

 

路燈。

 

那排嵌在路燈裡的監視攝影機正與他四目相交,那雙眼似乎在嘲笑自己。

四周依然鴉雀無聲,而那輕蔑的目光讓Moran覺得無處可逃。一氣之下開槍將所見之處那些路燈全部破壞,反正行蹤已曝光,製造騷動也無妨了。

 

Sebastian極厭惡被當成獵物,他覺得那是對身為狙擊手的一種侮辱。

如今他卻中了獵人的捕獸夾。

他搞砸了。

對街突然出現的男人開始朝他所在之處掃射,他趕緊尋找掩護並開火反擊。Sebastian看見了子彈穿過敵人胸膛伴著大量的血噴出,當下他覺得內心一熱,戰場上以寡擊眾的回憶似乎正呼喚著他。他幾乎就想衝出去與敵人拼的你死我活,只是現在首當其衝的是他得將自己所在的位置傳送出去──就算他意外死在這裡,也能換給Boss一個坐標數字。

將微小的GPS定位裝置裝在當掩護的郵筒底部之後,Sebastian嘗試傳送支援訊息。那該死的手機卻顯示訊號搜尋中,氣的Sebastian差點把手機扔去當槍靶子。

 

他看見對街的男人朝郵筒所在處拋來了手榴彈的時候,突然希望這一切都是錯覺。

在街道上引爆手榴彈怎麼都不會是個聰明的選擇,雖然破壞性最高,可是也會在道路上留下痕跡甚至坑洞,而那會是最明顯也最難清理的線索…

莫非這就是對方的意圖…

 

他徹底搞砸了,甚至可能連累Boss

Sebastian本能地閃開手榴彈,並將裝著泰迪熊的提袋使勁一拋,能拋得越遠越好…

 

BOOM

 

 

JimWaitrose超市前以手機追蹤著Sebastian的定位座標。他已經將Sebastian傳給自己的照片傳到組織網路上,沒多久那個刀疤男的一切資料將會到手,將狼引出的計劃也會順利進行…

 

然而Jim的腦海裡還盤據著某些疑點。

與手下分開後Jim開始搜索任何可能洩漏他們身分的蛛絲馬跡,開始回想是否昨天在場的人並沒有被處理乾淨;抑或現場可能藏著『他人』的針孔攝影機…但後者存在的可能性極低,因為那棟氣派的大樓從裡到外都是屬於自己,而這新聞能在今早及時刊上頭版的原因也是Jim Moriarty 讓人將錄影帶送到各大媒體。

 

假設最糟糕的情況是Sebastian在進行任務時被人發現,那發現他的人為何又慫恿他殺了軍火商?難道那人也與他一樣,唯恐天下不亂嗎?

 

若真是嫌社會太安定,為何今早沒有任何一台新聞與任何一家報紙提到諮詢罪犯Moriarty?還可以盡量誇大黑幫火併的詳情與幕後的犯罪組織是多想顛覆社會,使人們陷入絕對的恐慌。

 

撇開事件主謀不談,如今重點還是查明自己姓名洩漏的原因,慣於從事幕後工作的Jim並不是喜歡拿著自己名字出去招搖撞騙的人。名氣越大只會給自己招來更大的麻煩,被動的成為眾矢之的可不是Jim想要的。

 

由於曾有軍籍的關係,要挖掘Sebastian Moran的身家資料並非難事。縱然JimSebastian 跟隨自己後運用各種技術將他的資料在網路上抹滅了,還是無法使他成為一個完全隱形的人。但除了組織(想必還有某個偵探)以外,任何一個知道他在幫Jim Moriarty辦事的人如今皆已命喪黃泉。

偏偏此事『目前』看來與Sherlock Holmes看似沒什麼關聯性。

 

與其說他思緒不清,不如說方才那場混戰使他感到有些疲倦。

SebastianSebastianSebastian…」Jim近乎歇斯底里地念著男人的名字。

Sebastian還沒與他會合,超市門口進進出出的人群嘈雜聲與Whatsapp裡沒有更新的訊息使Jim不自覺地產生焦躁與不耐煩的心情,或許還參雜了忐忑的情緒。但即使在面對內心時,Jim也不允許自己露出脆弱的一面,因此他極力否認與壓抑那不安的存在。

此時一直變動的GPS定位座標卻在保持一個數字不久後消失了。

 

發生狀況了。

Jim立即將座標數字發給其他部下,不久便得知座標現場除了毀壞的路燈、幾具遭槍殺的屍體、半毀的郵筒(底下有著故障的GPS裝置)、散落一地的信件以及道路上類似手榴彈爆炸後的痕跡外什麼都沒有。那間欲頂讓的公寓也已經半年以上無人居住。部下補充的訊息顯示在手榴彈五公尺的爆炸範圍外還有一隻泰迪熊,似乎因受到波及的緣故,左半部嚴重受損。

Sebastian從坐標位置上消失,被殺的可能性不高,如果他們了解Jim Moriarty,他們就會了解藏匿屍體並不具任何意義。

 

此刻Jim在犯罪網的子信箱內收到一封郵件。郵件沒有正文,卻附帶著Sebastian槍殺軍火商那一瞬間的照片。

那該死的推論成立了──不幸的Sebastian Moran在執行任務中曝光,接著對方再用目前尚成謎的管道推論到幕後是Jim Moriarty

 

盯著手機的Jim嘴角勾起諷刺的笑容,感嘆與自己較勁的敵手究竟還是不如他。

如果對手『真的』了解這位諮詢罪犯,他們一定知曉將活人帶走也是毫無意義。

 

不過有一件事無疑已經確定了,那就是Sebastian Moran必須從世上消失。

 

『如果Sebastian消失了,Jim會變回一個人喔。』

Jim很訝異有個微小的聲音在內心這麼對他說著;然而理性的聲音卻反駁:

『別開玩笑了,和犯罪網眾多的其他人一樣,他只不過是Jim Moriarty找來的一個保鑣和隨從罷了,搞砸了自然該丟了再找新的。

『再說,誰不是孑然一身地來到世上,又孤獨的離開呢?才沒有什麼人事物是割捨不下的,反正最後都得捨棄。』

Jim將手機關機,獨自走回往住處的道路上。

SebastianSebastianSebastian…」再度念著男人名字。

 

Will you die for me?

 

 

回到寓所的Jim直接砰一聲地躺在沙發上,雙目圓睜直盯著天花板。他覺得似乎有人掐著他的脖子使他呼吸困難。

他並沒有想將手機開機的意願,只想讓自己稍微與外界隔離一下。太習慣有人陪伴在身旁的Jim突然無法適應獨自一人在寂靜的客廳對著天花板發呆。儘管不想承認,但他確信現在回到樓上的房間絕對是種折磨,也許他得快點請人處理掉那張雙人床。

 

該清醒了,Jim提醒自己。他無法相信那股逃避現實的欲望,竟然放縱自己在這緊要時刻將手機關閉。一開啟手機,無數封訊息立即如暴漲的浪濤一湧而上。其中包括許多個人檔案、未接來電、各種坐標等等,當然疤臉男人的個資也已到手。Jim讀著這人的檔案,實際狀況與他原本推測的差不了多少。最關鍵的地點還是Sebastian消失的那裡,那座無人居住的公寓可能只是虛假的表象。但魯莽前去也將可能掉入敵人圈套,畢竟那道明顯的手榴彈痕跡表明就是要引誘人上當…

沉思中的Jim突然茅塞頓開,就是因為太明顯才會讓對手『誤以為』那裏是陷阱而避開…那棟公寓有可能真的是關鍵的地點!刻意不做困難的陷阱,是為了瞞騙高手。

只要再破解那棟「無人居住」公寓的表象密碼,就能一探究竟了。

Jim憶起在東方某本古典小說中曾有類似聰明被聰明誤的情節。看似過於明顯又簡單的陷阱竟真的是陷阱。

但那裏可能隱藏著暗殺行動以及自己的身分為何會洩漏的答案。對Jim來說即使只是末端的一片拼圖也值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諮詢罪犯從沙發上起身,帶上一把槍,換上一套Westwood西裝準備前往公寓。

 

假如Sebastian死了,自己一定會找到屍體並厚葬他。

萬一男人還活著,Jim Moriarty也將會親自為他送行。

 

 

 

Sebastian看見Jim笑著丟下他,他起身欲追卻怎麼也追不上。

周圍的喧囂迫使Sebastian從痛苦的夢境中回到更殘忍的現實。他緩緩睜開眼,除了環繞自己的四面牆之外僅有緊閉天窗的陰暗,使他難以分辨所在地。此刻那股讓身體彷彿快散開的痛楚令Sebastian想起自己並沒有逃過那場爆炸。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肩膀與胸口的傷勢並不輕,也許是什麼的碎片扎進去了。爆炸也傷到了他的左耳導致了一陣陣的耳鳴,他因此覺得一股喧囂聲彷彿是來自遠方,而非眼前的那幾個男人。在釐清頭緒後他終於發現自己被雙手被銬在椅背上,而疤臉的男人站在他前方。

真糟糕,他沒被炸死,反而是落到那群人的手上…

Boss在哪裡?會不會中了這群人的圈套…這個問題瞬間浮上心頭

但從這群男人臉上的細微表情看來,被逮住的應該只有自己,這個事實使他安心了不少。

男人粗暴地揪著Sebastian的頭髮,強迫Sebastian正視他那醜陋的容貌。

也許你該向我們聊聊Jim Moriarty男人威脅道。並以一把手槍抵住Sebastian的右頰。

拜託,多麼老套的威脅手法。

逞兇鬥狠的威脅招式看似老套,這卻是最有效率的辦法…只可惜他們現在逼問的對象是Sebastian Moran,白費力氣的會是這些男人。

Sebastian開始思考一些事,完全無視那人的威脅也沒有做白費力氣的掙扎。他知道如果要逃出去需花更多時間做更深入的分析,但目前逃走並不在他的計劃裡面。

縱使能夠逃走…Sebastian強制打斷這個念頭,不敢再想下去。

言歸正傳,這些人為何不將自己滅口?

如果他在更早之前就被逮住,這群人應該會毫不猶豫的就殺了他,就像Jim說過的,Sebastian只是個小角色。然而,如果是在關鍵地點被逮住,情勢就會完全改變了。這些人會因為明顯感受到不安而想從他身上逼問出些什麼。就此看來,Sebastian之所以到現在還活著的原因確實是那座公寓!

 

Sebastian恨不得想立刻通知Boss他的發現。然而,從此刻處境看來,最大的問題不僅是如何逃出這鬼地方,而是被逮住的自己對於Boss來說已無任何價值可言。他或許再也見不到Boss了吧…

一想到這點他就覺得自己的生命已經沒有意義。

 

 

情緒一激動才感覺到那手銬緊得似乎壓迫到動脈。

 

那位臉上有條長疤,看起來一副凶狠樣的男人看似不滿於Sebastian的沉默。他先給Sebastian看了一張Jim的照片後接二連三還問了他好多事情,但Sebastian只是直盯著男人的眼一言不發。而持續沉默的代價就是得吃對方的拳頭,對方還不留情的以金屬槍身重擊他的臉部,一擊之下Sebastian差點被自己溢出的鼻血嗆到。他內心咒罵著,如果有機會…之後一定得要刀子從他的疤處刺下去,慢慢的割,讓他的臉真正變成兩半。

Sebastian靜靜的聽著疤臉的男人繼續恐嚇自己,但他完全不想理會對方,任憑男人瘋子般的叫囂,接著那男人與同夥湧了上來。

 

 

事實證明他們真的很有整人的手段。

企圖睜開眼的Sebastian查覺左臉刺痛腫脹的地方壓迫到他的下眼瞼。不知道是從哪裡流出的鮮血也染紅了他整張臉。就像Boss常說的,黏答答的感覺真的不好受。可是一股對血的渴望與興奮感竟然湧上心頭。他開始好奇:說不定還會看到自己的腦漿灑落一地。

他調整自己的呼吸並試圖保持意識清醒。

透過模糊的視線,Sebastian依稀看見角落正在滲水的生鏽水管,水滴答滴答地落在下方的金屬桶子上。

 

Sebastian雖然有些擔心自己真的會尊嚴盡失地死在這群男人手上,可是瞧著他們因得不到消息而導致一臉挫敗樣,他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彷彿他才是贏家。

這些人很明顯搞不清楚狀況。在那群男人的眼裡,他一定是個為了愚蠢的忠誠而嘴硬的笨蛋。他們也堅信自己終能讓他吐出些什麼來。

 

此刻,Sebastian理解到一個殘忍的事實。

縱然早就發誓效忠Boss,可是他很訝異的發現他竟然連一點『忠誠』與『透漏消息以活命』之間的掙扎都不存在。

 

那時,他才明白他並不知道除了討厭下雨天和焦掉的培根之外,其他Boss的事。

 

這樣也好,畢竟人到生死關頭時,本能的求生意志或許會唆使他背叛Boss,也許這正是Jim Moriarty所料到的──該死的理性與該死的求生本能的矛盾。

 

此刻Sebastian覺得很不甘心

他愛他就像中邪一般。

曾以自己的生命發誓守護Jim

卻又突然發現他最執著的那個人只是一個模糊的表象。如漣漪般,一觸就散了。

他感覺到愚蠢的眼淚、血液與灰塵融在一塊兒流向唇邊,融成了一個詭異的味道。

 

Are you real?

 

他好想問問Boss

啊,不過Jim一定只會笑著嫌他現在的臉難看死了。

 

 

那群人瞧著表情痛苦的Sebastian,還以為自己就快得逞了!開始威脅要把他的手指『剪掉』。Sebastian現在只覺得那粗啞、腔調又難聽的威脅聲實在很令人厭惡,對失去手指的恐懼也遠低於他現在所陷入的矛盾。他開始想是不是死了還乾脆些…

 

就在園藝用剪刀真的被拿出來的時候,包含疤臉男在內,一夥人在一陣槍響後應聲倒地。

 

西裝鼻挺的Jim Moriarty拿著手槍站在門口,槍口冒出陣陣的硝煙。

 

倒地的人一動也不動,要不是地上逐漸擴散的血泊,還會以為時空在此時凍結了。

面對突然出現的BossSebastian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失血過多才出現了幻覺,可是眼前那群倒在血泊中的人卻是個不爭的事實。此時Sebastian看著Boss帶著微笑,從容地避開地上血跡逐漸逼近自己。寂靜的四周只剩下皮鞋踏在地上的聲音與Sebastian不均勻的呼吸聲。

Hi!」Jim輕快地打招呼,就像在道早安似的在Sebastian面前止步。

看到那最掛念的臉孔,Sebastian認為自己應該開心才是,然而一股恐懼卻油然而生。求生的本能此刻正在慫恿他該選擇逃走而不是留在這裡。被銬住的雙手不禁掙扎了一下。Jim皺眉,彎下腰將左手伸到椅背後,彷彿安撫般地握住Sebastian傷痕累累的雙手。

 

Jim的出現使Sebastian不知所措,他別開頭以躲避Jim的視線。Jim卻雙手捧住他的臉,那雙深灰的眼注視著Sebastian的深藍雙眸。他瞇起眼盯著部下──Sebastian看似冷靜的表情卻很複雜,像是喜怒哀樂全部攪成一塊。那亟欲隱藏的恐懼也從瞳孔中投射出來…

 

真有趣。

 

有一部分的Sebastian不想讓Boss看見自己狼狽不堪的樣子,另一部分則是悲傷參雜著恐懼…Sebastian知道Jim一定不是因為心冀同居人的安危而找到這隱密的地方。諮詢罪犯在已經得到想要的資訊後,理當斬草除根,以讓一切彷彿不曾存在。

因此他殺光在場所有人,當然得包含Sebastian。即使Jim所製造的神秘與未知,讓Sebastian一個字也沒得透露──他知道的實在太少。

由於太了解Boss這種習慣的緣故,使得Sebastian連一絲活著希望也感受不到。

 

「親愛的,你讓我等好久。」Jim輕撫著對方瀏海,深情款款地看著他。Sebastian覺得Jim手指的觸感如今既熟悉又陌生。但對死亡的恐懼很快就在Sebastian心中淡去,他覺得當死亡近在咫尺時,反而會感受到某種奇妙的解脫。

他真的讓Jim等太久,還讓對方親自找上門來。

 

「我很抱歉…Boss。」他除了抱歉外已無話可說。「真的很抱歉。」

「我好想你,你看起來糟透了。」Jim用手帕擦拭著Sebastian臉上的血。

平常Jim對他說話的口氣總是輕鬆不在乎,有時甚至又如幼童般撒嬌,如今卻十分溫柔誠懇。

「我們回家吧。」Jim說,這句安撫的話使得Sebastian感到困惑。他不禁皺起眉頭,為什麼Boss面對一個他即將要殺死的人說話,口氣卻如此溫柔?他以為Boss會朝他走近接著直接開一槍解決一切。

Sebastian凝視著Jim,從眼神裡明白自己之於Boss已經沒有用處了。他現在只是一個棄子,在棋盤上為了促使其他棋子能順利將軍而壯烈犧牲。然而,縱然早知道他只是Jim的隨從、保鑣,甚至…性伴侶,他還是奢望自己之於Boss有稍稍別於其他的部下。

是時候將自己的心思說清了…他不想連最後都是處在被動。

 

除卻那些身分,我之於你還剩下些什麼呢?

但他始終問不出口,他害怕問題的答案,害怕那即將與他一同下地獄的答案。

 

「我搞砸了吧?Boss?」Sebastian說,與其被溫柔的話語哄騙然後突然就被殺,不如先告訴Jim他非常了解後面即將會發生的事。

「嗯?」

「我…應該沒辦法和您一起回去了吧?」

「為什麼?」

 

那笑容誠懇卻使人不寒而慄。

Bang!一聲!很快的,就像睡著一樣!如果還有感覺的話也許會有一點痛就是了…然後我會叫人帶你回我們的家…嗯,不滿意的話我慢慢把你扛回去也可以!」

 

一般人聽到這種殘忍的玩笑話應該心都涼了,在好不容易萌生希望後,才明白所謂的希望盡是謊言。可是Sebastian一點也不意外。他心甘情願,自己早已屬於對方。他答應Boss自己會為他而死,而時間到了,再捨不得也得走。

「這樣啊…」Sebastian聽到這席話,反而感覺到一股安心。

 

是了,他明白了,甚至不用問出口。

就因為他是Sebastian MoranJim Moriarty會陪他走完最後一段路…

這就是問題的解答。Nice and easy, huh

 

Good-bye, darling. I will miss you, REALLY miss you.

Boss…

No rush……

 

Jim 將槍口抵住Sebastian的額頭。方才殺人的槍口還有餘溫,抵著額頭有種詭異的溫暖。

 

Dreams comes true

 

他已經沒什麼可留戀的了,除了非得以這種方式離開Boss之外。

 

「請保重。」他輕聲道,闔上了雙眼。

 

因此Sebastian沒能看見Jim眼睛竟然微微泛著淚光。

 

那張由匿名人士傳送的照片已經決定了Sebastian的命運。因為他曝光的關係讓Jim連帶跟著身分暴露,可能會給之後所有行動帶來不可避免的困擾。

但是縱然有千萬個理由,縱然在腦中他已經殺死了Sebastian好多次。Jim還是無法說服自己為什麼他非得親手殺死這個可能是世上唯一關心他,也是惟一愛他的人。

全是因為該死的理性!該死的野心,該死的邏輯思考!

 

為了遠大的目標?其實他在那一瞬間也不知道目標是什麼了。

 

但他依然扣下了板機。

 

That’s how the story ends?

 

周遭依舊死寂一片,陰暗的房間飄散著伴隨霉味混雜血腥的空氣。這房間是個匿蹤殺人的好地點──人若被殺死在這,就算腐爛也都不會被查覺,宛如自人間蒸發。

但任誰不會想死在這。

 

似乎有個說法是人在死前時一生所經歷的事會像跑馬燈一樣在腦中演出。其中有愉快的、憤怒的回憶,懊悔的或是哀傷的故事,也有許多不捨的事物。然而,在名為生命的舞台劇謝幕時,是否能將回憶也帶走?或是只能像其他世俗的事物般,得通通捨棄。

 

喀!

 

思緒還沒結束Sebastian卻已聽見了扣板機的聲音。

 

雖然有些詭異,可是在那一刻Sebastian想起了在某些夜晚,兩人互相屬於彼此的時候,那個依偎在他身旁的嬌小男性──當初給他新生命,如今卻如死神般前來索命的Jim Moriarty

 

人都會死不是嗎?能死在你手裡,是最好的結局了。

 

野心、理性與邏輯促使諮詢罪犯笑著扣下了板機。

而某種無法言喻的情感則讓Jim Moriarty在彈匣裡裝了和疤臉男一夥人數相同的子彈。不多不少。但他沒有查覺到自己方才已用光了所有子彈。

那是該死的人性。

說起來很蠢,Jim在「無意」間「刻意」地用光了一整個彈匣。

 

因此Sebastian究竟沒能如願以償的看到自己腦漿灑在地上的模樣。

 

「噢,不會吧…親愛的」雖然Jim試著用平常輕鬆的語調描述著這句話,卻掩蓋不住語氣裡那一絲的顫抖。他完全沒料到最終情感竟然壓過了理性,但也無法完全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差點殺了對方。「子彈沒了。」

 

Sebastian緩緩睜眼。剛才他從容迎接死亡。轉瞬間發現沒死成,恐懼的淚水竟無法控制地從眼角流下,喘氣也變的急促。他不想承認他在聽到板機聲的一瞬間還是懦弱了。

 

匡啷

Jim手一鬆槍落地,金屬撞擊地板的聲音在沉寂的房裡格外響亮。

 

Damn…」錯愕的Sebastian覺得自己好像被開了個極大的玩笑。他不怨Boss要殺他,可是他非常不願被作弄。理智斷線使一堆髒話就要破口而出,可是規律不整的呼吸讓他沒法好好說話。「What the f…Jim Moriarty,你最好快點告訴我這一切到底是天殺的怎麼一回事?!

 

精神壓力不亞於SebastianJim已經無法再開第二槍,他沒辦法再承受第二次殺掉對方的壓力。Sebastian盯著地上那把槍,再注視著眼前雙眼空洞的男人,男人也同樣看著他。

令人窒息的死寂此刻環繞在兩人之間。

 

「請…請別愚弄我…」Sebastian先吃力地吐出幾個字打破沉默。

「…你知道嗎。」Jim笑道,卻帶著些哽咽。「Sebastian, you’re so difficult,

 

要殺你是真的,下不了手也是真的。

我好自私,我還是不忍讓你先離我而去。

 

but so different.

 

語畢諮詢罪犯緊緊抱住他忠誠的部下,他將Sebastian連人帶椅撲倒在骯髒的地板上,彷彿害怕對方消失似地緊緊擁著,並拼了命地吻他。與狙擊手分開的那段時間並不長,但煎熬無奈與等待對Jim來說似乎像過了是一個世紀。

Jim啃咬著男人的脖子,舔著臉上傷口邊近乎乾涸的血漬。把舌頭伸進去的同時甚至還將對方的舌頭也咬出鮮血。那股疼痛提醒了Sebastian自己還活著…他以為在Jim扣下板機之後一切都結束了,之後的對話都是殘存意識的幻想。

 

兩人交纏在一塊兒與椅子一同形成有點詭異的畫面。

 

「抱我…快點!」Jim焦躁地說著,但Sebastian沒有動靜。

Boss……」

「快點!……咦?」

「……」

場面再度陷入尷尬的沉默。

 

Oh I’m soooo sorry !!!

Jim笑了,笑自己被慾望衝昏頭才提出這強人所難的要求。接著他便從口袋拿出一根類似鐵絲的東西,隨便鑽了一下就把Sebastian的手銬解開。Sebastian便甩開那天殺的椅子,不顧全身的疼痛將Jim緊緊抱住。

延著褲襠,Jim用染血的指尖逐漸侵入Sebastian體內,這一瞬間的動作激起了Sebastian的欲望,他想反身壓下卻受制於體力的不足。

縱使滿腹疑雲,他只知道現在得迎接Boss的每一個接下來的動作。這血腥的房間彷彿成了佈滿溫存的床第。兩人向對方坦承一切,也將自己獻給了彼此。

此刻Jim整齊的頭髮早已蓬亂不堪。他乾淨的臉頰、高級的西裝也通通沾滿了Sebastian的血。

 

Welcome back.

 

Sebastian感受著Jim急促的氣息與遊走中的唇瓣時,他覺得即使在下一秒就死去都無所謂了。管它什麼表象裏象。在他懷中活生生的Jim Moriarty,那就是他所愛,並發誓用生命去守護的人。他緩緩以手背撫著Jim的臉頰,悄聲說…

 

「如果您相信…我從沒有離開過。」

「我相信。」Jim輕輕吻了男人的手,將臉貼近對方。「噢,我竟然毀了自己的原則!」他就像打破校規的孩子般,調皮地露齒一笑

 

「只要你活著,我就不會後悔。」他耳語著。

 

 

Jim將手再度伸進男人染血的襯衫內,可是Sebastian痛苦地呻吟打斷了高漲的情緒,那該死扎進去的不知名碎片竟然攪了局。

 

「噢,親愛的…我忘記你現在應該不適合做劇烈運動?」 

 

 

 

結果Sebastian真的被Jim扛回家,雖然當他們一出公寓時已經有Jaguar XJ跑車候在一旁。Jim扶著身材高大的男人一拐一拐的走向門口,有幾度諮詢罪犯甚至快支撐不住搖搖欲墜的Sebastian而讓兩人差點倒成一塊兒。司機看見衣衫不整的兩人時還道是裡面曾有一場惡鬥。

終於能放鬆的Sebastian無力地癱在跑車的皮革座椅上,在遭遇一連串橫禍外加應對Boss難以捉摸的行為之後他幾乎耗盡了全身精力。Sebastian闔上眼,感受車內空調輕撫全身,就像微風吹過般舒暢。

他想起曾經看過的電影-目標在完全放鬆戒心地進入車子後瞬間慘遭兇手襲擊。雖然他很討厭自己多疑的個性,可是Boss的反覆無常使他不自覺想多了些,其實萬一Jim真想這麼做他也沒轍,更何況死在這裡很明顯的比死在剛才那陰暗的房間內要好得多了。

正在意識迷茫之際,Jim捧著急救箱坐到Sebastian的身旁,看著他留下許多傷痕的臉與身體「很痛吧?」他輕撫起Sebastian手腕上的傷痕──那兩對深紅的印子簡直像是刻下去似地壓在舊傷痕上。

「我可能…需要睡一下。」Sebastian以微弱的聲音回應,雖然傷勢並不輕、可是他現在只想暫時失去意識進入夢鄉。

「親愛的,我先給你做些緊急處理?頭轉過來。」Jim開始從箱子裡翻出許多藥品、針筒,還有針線和繃帶。

「沒事…睡起來就好…」Sebastian一副天塌下來也不想動的樣子,結果Jim輕壓了一下他胸口的傷讓他悶哼了一聲。

「唉!Seb,你也不想讓那碎片干擾你我一輩子吧?」

連『你我一輩子』這種殺手鐧都搬出,Sebastian只好不情願的將頭轉向JimJim先將他臉的傷痕縫起,再用繃帶將額頭包住。「你再不聽話臉就會破相變醜救不回來了!」

 

接著他解開了Sebastian的襯衫,盯著胸口碎碎念:「這碎片扎的好深…也許只能稍微處理一下,畢竟這可不是手術台也不是救護車呢,我們該拿他怎麼辦?該不該給John打個電話…」

雖然在開玩笑,但Sebastian覺得他看見Boss的眼眶有些許泛紅。

Jim靜靜地將臉埋在Sebastian另一邊的胸膛上,聽著他穩固的心跳聲。

 

這聲音,差點就聽不到了呢…

 

Boss。」

「…Sebastian依然活著,依然在我身邊,這就夠了。」

「我…」Sebastian話還沒說完,Jim用食指抵住他的嘴唇。

Shhhh!不不不,這個話題結束了!我沒想過要捨棄你是這麼困難,我被你寵壞了!」他露出調皮的笑容,恢復成往常的樣子開始處理那個碎片。

 

「你辛苦了,親愛的Sebastian,我親愛的狙擊手。」

 

 

縱使這樣會孤獨死去…不過誰不是孤獨的來到世上,又孤獨的離開呢?

但是至少在世上的這段時間,能與你同行。

 

Seb,我和你說,我回到了這棟看似無人的公寓,仔細探查他的裡外,這棟公寓其實是這些小人物的一個集會場所。這公寓有個隱藏良好的樓層,除了完全隔音之外也用牆壁與不明顯的出入口使一般人不會發現,然而大意的屋主忽略到老舊水管破洞,使天花板呈現了些許滲水的痕跡。才透漏了隱密閣樓的存在。

接著,其實這很簡單,登記資料只要偽造就行,假設他是個欲頂讓的公寓,就能營造出裡面沒人的假象。假使真的有人有意願交易,聯絡者就會與他說地主已與政府聯絡要拆除這棟公寓並將土地賣給政府,只是政府動作比較慢而已,聯絡者也許會開始接二連三抱怨政府多麼官官相護。這對一般人來說將會是正常不過的理由。

接著…只要有幾個人主動要求檢查公寓,再證明他是無人的,就成了。

 

至於,拍照的那人是誰…啊,我實在太大意,你應該不會忘記那個疤臉男人吧?我不該把他殺死的…不,拍照的不是他,不過他是政府的人,從他的資訊網路裡我查出我們當天安置在那棟高級大樓裡的人其中一位是英國政府的間諜。那人手段高超,自然也知道哪裡是狙擊人的好地點,就在那裏拍下了你開火的瞬間。知道主謀是我的事實也就不意外了。可惜我們還得花些時間把那傢伙找出來…

而偽造房地產資料與在路燈裡裝置攝影機、電話亭等等對政府來說都是再簡單也不過的事。

 

這點上我不否認我的確粗心了些…

 

身為英國政府,大不列顛島上勢力最大的『組織』,他們早恨不得黑道與不良軍火商之間互相狗咬狗。接著他們為了想製造社會安定的假象,並不會希望全國人民陷入恐慌的情境中。因此他們將極力消息壓下,只是親愛的,我比他們早了一步散播這新聞。

 

不過其實也很危險,表示我的一舉一動政府都看在眼裡了…那張照片是想『叮嚀』我不要太放縱?而且還迫不及待想和我來個下午茶約會。但我不覺得我們該因此收斂,你說是吧?他們要玩,我們可是很樂意和他們玩大的。

 

聽起來…情況還滿棘手的,BossSebastian靠坐在床上聽著Jim說明這一連串事件。由於肺部有些微傷影響到呼吸頻率,尚須一段時間才能回到工作崗位。

「邀請函都發了,那我也很期待與政府先生來場下午茶約會呢。不過你得先好起來,我很需要你的!」 

Sebastian Moran at your service, Boss.

「哈,別急,我買了一大堆食材放冰箱了,這幾天我們都不用出門。」

Sebastian還是有點沮喪,好像因為自己的緣故耽擱到很多事,他不想當個安逸的病人。Jim爬到床上依偎在他身邊,好像也累了。這次的突發事件前後不超過兩天,卻把兩人的體力都耗盡了。

還好雙人床還在──他想著想著,深色雙眸突然深情款款地盯著Sebastian。男人不知道這複雜且無法捉摸的Boss現在又想幹些什麼了。

這次Jim問了他一個問題。

 

「嗯…不論我說什麼,你都會乖乖聽話嗎?」

「咦?」這個問題似乎不久前才…

「不要嫌我煩啦!我只是想再問一次,」。

「我的答案是都一樣…」

「那…」

「不管是什麼都…」

「為了我活著吧。」

Jim笑著說,將臉靠得更近,睫毛幾乎就要吻上了Sebastian的臉頰。

Sebastian忍不住以手指追溯著Jim嘴唇的弧線,接著將他拉到了一個強而有力的擁抱裡。

As you wish, Boss.」他溫柔地答覆著,卻有好些話只在心裏說出來。

 

櫃子上坐著充滿補釘的泰迪熊,受損得太嚴重已經不可能修復。看起來似乎人心疼而捨不得丟棄,因此Jim Moriarty還是決定將它擺在自己家的櫃子上。他要開始考慮送給SherlockJohn另外一件禮物了。

 

Dear Jim,

I love you

I won’t leave unless you want me to.

 

But please live for m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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